www.sbc883.com: 一直凝视黑暗,以诗为可能——专访高桥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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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诗人在香港2019

  

  “国际诗人在香港”系列始于2010年9月。系列成立至今,曾邀请到阿多尼斯、盖瑞·施耐德、谷川俊太郎、卡柔·布拉乔等世界著名诗人访港,进行诗歌朗诵及交流等活动,并在香港发表诗人的双语诗集。2019年的“国际诗人在香港”邀请了著名日本当代诗人高桥睦郎(1937-),除了在香港分享新诗集,诗人还来到南京、上海,与内地的读者朋友见面。香港活动期间,高桥睦郎接受了《声韵诗刊 Voice & Verse Poetry Magazine》的专访,畅谈诗、爱、性与孤独。

  
文/何晓瞳高桥睦郎是日本当代著名作家,多年来写诗、小说、随笔、评论集,亦创作舞台剧剧本,自若游走于多样化的创作之间。 2000年获授的“紫绶褒章”勋章可谓肯定了其在文艺领域上的贡献与成就。 有关香港与高桥最初的因缘始于 1969年,在他这位旅者看来,当时的香港仿如迷宫,是一处充满着暧昧性与不确定性之地,而他坚信这黑白难以分明的特质往往亦是诗歌之魅力所在。 今年九月,高桥受邀来港,参与由香港诗歌节基金会主办的“国际诗人在香港”系列,发布与朗诵其以日汉双语为对照的诗集《晚霞与少年》,和翻译家田原共同与读者交流。五十年后,香港或早已在岁月迷雾中变得物是人非,但高桥却仍旧以“不安”作为活着的凭证,在艰难的时代以诗寻求自由,超脱苦难。

  

  诗是自由的国度

  今年将届八十二的高桥,虽已步耄耋之年,却谓言此刻才是人生的新开始,热烈地憧憬着往后对于更多关于人生的探索与考掘。笔耕多年,他出版过诗集、长篇小说、短歌俳句、舞台剧本等,可说是文学全才。但由此至终,他深信诗才是他的生命,因为他确信着“诗,是生命、人生中最尖锐的存在”。在他来看,小说是纠结的;诗歌却是单刀直入,锋利而尖锐的,可以直挫人的痛处。诗是自由的国度,因此只有写诗才可以来解救被束缚的自己,带领人走向广阔无边的“自我解放”:“每个人活着必带着一定的束缚,当人被束缚的时候其实与活在地狱无异。而只有在写诗的时候,它为我带来‘活着’的快感,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放弃诗歌”对他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想象的事,因为他很清楚即使在百岁之时,他仍然愿意并希望能继续埋头阅读和写作。

  在《晚》的译者前言中,田原指出“灰暗”、“厚重”与“深沉”等均是能标示出高桥创作风格的关键词,高桥对此亦直认不讳。翻阅他的作品,不难发现这位诗人的笔调总是深重而幽暗的,即便美丽却是忧伤而难寻着光明的。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 Jorge Luis Borges)主张“世界”和“自己”都是一种虚妄,高桥认为博尔赫斯的说法对他很具吸引力: “他的诗歌给我很大的启发,就是,我读他的作品、引来思考。”浮游于“我”与“世界”之间关系的思考,令高桥对于博尔赫斯的说法有这样的解读方式:“人活着本身就是悲剧,反过来说,人活着本身也是戏剧。”相较之下,“人活着本身就是悲剧”更贴近高桥的人生与创作观。

  

  一直凝视黑暗,光华或会展现

  在人生旅途上步步走来,各人所历自然是冷暖自知,高桥所得的结论是:人自生而为人起,便似是步进了修罗场,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与受难无法分离的旅程。但即便如此,他表示我们也要活下去、懂得热爱生命地勇敢活下去:“在受难之时,其实是一种对于‘我活在这个世上’的确认,我的存在感是因此得以被确认的。那么从另一角度来审视这概念,当人生再不必承受苦难,人不然也同时失去思考的能力吗?人生的意义似乎再无法确立。”他坚信只有在受难的时候,人会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此刻我活着,就在此刻、就在这里”。故此,诗人北岛和芒克对他而言,均是具强烈魅力的诗人。在灼身之痛中,对于痛苦与磨难的接受或担当,所体现的不仅是个体对生命的热爱,更是人在磨难下的韧度,人的光华由此得以显现。他不忘再一提醒:“我们要勇敢去承受。”

  《信》是其中一首高桥最爱的诗作:“读信/读你的来信/读业已不复存在的你/写给尚未存在的我的信/你的笔迹/用蔷薇色的幸福包裹着/或者浸泡着紫罗兰的绝望/昨天写信的你/在写完的同时/是放弃存在的光源/今天读信的我/是那时没有存在过的眼睛”,此诗如其一贯风格,渲染了一种虚妄而幽暗的氛围,缺少温暖与光明。当记者问他是如何看待生命中良善与温暖的部分时,高桥表示光明和温暖均是他很渴望得到的,但他一再强调“但是这些良善、温暖与明亮也是需要在悲剧中得到‘确认’的”。他说:“光明首先来自黑暗,没有黑暗又何来光明呢?”黑暗与光明相互为据,彼此依存、抵抗、消长,看似对立却是一体两面的。高桥执意书写黑暗与痛苦便是为了发掘寻着光明的可能:“我相信,结局会是,一直凝视黑暗到底,最终便能得着光明与温暖”。这不禁令人联想到雨果( Victor Hugo)在《悲惨世界》所写的一句: “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般无奈的人世间。”

  

  没有一种爱是徒劳无功的

  在高桥的自传《十二的远景》中,他以字字句句,将童年之苦娓娓道来。小时候家庭支离破碎、缺乏爱与温暖,这些颠沛流离又悲惨的经历不但为他带来沉重的孤绝感,亦无可避免地影响着他往后的创作风格。自童年起,“母亲”于高桥而言,已是生命中尤关重要的人。面对母亲曾经的离弃、暴虐相待、或言语上的伤害,却从未令他有过怨恨,他甚至说如果有某些力量使她对他产生敌意,这会令他流泪。后来一次因他主动保护母亲而促成了彼此的和解,高桥却形容那天的夕阳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晚霞,却是美丽得像悲剧一样。这种混杂了仁慈、暴力、离弃、守护、关怀的关系与情感,在高桥眼中,是一种“不得不如此的结果”。因为他很愿意去相信和理解母亲一切的行为都有她背后的理由,这或与他母亲曾多次打胎、自杀不遂的经历有关,“如果连我也与她保持距离,亦是等同放弃了她,这样我会觉得她很可怜”。他直言自己并不会对人心存怨恨,这大抵是天性使然,他觉得:“如果我不是这样,我活不下去。”

  这样的童年经历令人觉得总是难以承受的,当谈到他是如何从中痊愈自己之时,高桥却若然地表示“我没有觉得那些是伤害,我觉得灾难都是理所当然的。尽管痛苦,但我也是很爱我母亲的。同时,生命之中有许多对我不好的人。但何尝又不是有很多爱我的人?”在日本诗坛,有着排斥和爱护他的人,但他情愿多想到别人好的一面。这些年来,他深深感受到“爱我的人的力量是无限的”,“我曾试着想象,如果从来没有人爱我,可能我现在已是个恶魔”。这种力量,每个曾经深深地爱过或被爱过的人都会知道。

  

  “爱”、“性”与“孤独”

  除了“爱”,“性”也是高桥在人生或创作中同样关注的命题。童年家住海边小镇,深能感受到大海的宽阔与包容,这令高桥对“性”抱有开放且坦荡的态度,不讳言谈性,也大方承认自己的同性志向。早在他第二本诗集《蔷薇树、伪恋人们》中,已书写到男同性之爱的欲望。他认为同性之爱,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同性书写中他“并非有意识地传递什么”,而是希望去确认他的确有这样的情感。相比要将读者考虑其中,他在乎的是一个呈现和确认自我的过程,“但我觉得若读者可以从中感受这一点,我觉得作为作家的我是会感到高兴和有价值的”。

  对于“爱”、“性”与“孤独”之间的关系与理解,高桥似乎有不一样的解读的方式。高桥认为性可以为人带来快感、安慰,具疗伤的作用,但同时无法让人解除焦虑,因性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是战胜孤独。他进一步解释:“什么是孤独?死亡就是绝对意义上的孤独,也是性无法发生的时刻。就算平常的孤独感亦是无法通过性交来缓解的,因为性交本身是确认自己是一种孤独存在的行为。”记者接着追问:“那么爱可以战胜孤独吗?”高桥却笑了笑反问:“为什么爱非得战胜孤独呢?”在他看来,“性”和“爱”是接近的存在,但“爱”的概念是更为复杂和难以厘清的。他指出自己虽然是同性恋者,但他也有喜欢过女生。有时候,有种爱亦不必然要和“欲”挂勾:“我觉得只要你坐在我旁边,不必谈性,我觉得我能感受到你的温度,就已经很满足了。”

  继而,他进一步指出“人世间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纯净的爱”,“真正的爱是不存在的,是一种幻想”。即使他形容他对母亲的爱是纯粹的,但这种所谓的“纯粹”却无法在现实中得以确认:“爱只能在我们的想象中得以确认,因为爱是无法定义与解释的。就如在一段相爱的关系中,所能确认到的,最真切的,是彼此的孤独感。同时确认了彼此的温暖、温柔或善良。又如人性交之后,都会产生一种瞬间的孤独感,而唯有通过彼此抚摸,才能确认人所能感知的最初始和确实的温柔。”在现代社会中,人们会以“同性恋”或“异性恋”、“爱”或“欲”的标签来为爱划上界限,但在高桥的心里,爱是复杂而无法定义的,单一的解读方式只会错过了发掘人类深遂情感纬度的可能。高桥深信,在人生的路上,只有通过认真而全心全意去爱和付出,即使如何地一败涂地,“不断在失败中成长,你才会成为最终的你自己”。

  

  忘不了的三岛由纪夫

  说起高桥的恋爱史,他与日本著名文学大师三岛由纪夫长达六年的交往自然令人印象深刻。他直言和三岛先生之间难忘的事情太多,如今回想过来,教他铭入心扉是三岛的温柔,“尽管与他看起来的外表不符”,“这一点在他死了之后我更是强烈地感受到”。后来,他才知道三岛在生前早已叮嘱过身边的人:“高桥,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他回忆道:“有一次,我牙痛,到了一家法国料理餐厅。那是我第一次去,店长却出来迎接,说欢迎欢迎、三岛经常说到你。然后,店长做了一个我牙痛也能吃的料理。”说这些话时,他放慢了语速,声线亦特别温柔。他形容“三岛是一个超乎我们想象的人”,“在他死后,女儿、儿子过生日的那天,礼品公司为他们送来了礼物,一年复一年,直到他们二十岁”。三岛早已将死亡布置在他的人生计划之中,但他从来没忘却竭尽所能地爱,试图将“温柔”留下。不论是他的子女,还是高桥,在孤独的黑夜里,都会看到由三岛留下的明灯,散发着只属于他们的温暖。

  

  在黑暗中,只有诗成为可能

  只要是读过高桥诗作的读者,相信对田原这名字亦不会陌生。田原多年来为高桥的诗作汉译做出了许多努力,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视高桥亦师亦友。在2005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诗歌艺术节,令他必须翻译高桥的诗作,自始他们便开始了十年以上的交往。田原笑着说:“当时他送了我很多诗集,读着觉得写得特别好。我也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一方面是他对待人或人生的态度;另一方面是他对于知识的探索,教会了我大量阅读的重要性。”谈起“翻译”高桥诗作的过程,田原认为在翻译过程中的“再创造”是不可避免的,但这必须局限在翻译伦理的框架之内:“我不太认同‘意译’的一套方式。日语与汉语相比,是更为缠绵暧昧的,它动词的时态变化非常丰富、主语省略,故我认为在翻译之时,有关语言之间转换的调整是可被接纳的,例如某些单词或语言习惯的不同,但我所追求的是‘原汁原味’。我希望慢慢去把握作者的表现意图,尽可能地贴近他的原意。”作为高桥诗作的资深译者,田原对他有这样的评价:“我最欣赏老先生的地方是,虽然他的诗歌是比较灰暗,带有悲剧的意味,但与此同时,在灰暗之中也是带有希望的。他的希望,就是那种在痛苦中绝不放弃的坚持”,就像那些存活黑暗中的微光,即使微小却足以成为希望。

  北岛在《时间的玫瑰》一书中指出二十世纪上半叶的诗歌是人类历史上最灿烂的黄金时代,诗歌在黑暗而深重的历史岁月中得以萌芽、在满目疮痍的现实里得着滋长的力量,然后形成各种具“国际诗歌”意义的经典。这种伟大而巨大的力量却随后在消费主义、官方话语和大众媒体的壮大后渐渐消耗,即使不致殆尽,但诗歌却逐渐被推向边缘。来到二十一世纪,如高桥所言,“这是个不安的时代”,亦因为不安,更需要写作。当沉默无法承载情感与思绪,写作成为言不可言之自由与可能。这正呼应今年“香港国际诗歌之夜”的主题——“言说与沉默”。如北岛所说,在苦难与创伤面前,只有与命运处于抗拒状态的写作,才是可能的。带着诗在风雪中前行,便是写诗的意义了。

  (摄影:Fred Cheung)

  于香港国际诗歌之夜

  

  
“香港国际诗歌之夜”是由著名诗人北岛于2009年发起与创办的国际诗歌节,活动每两年一届,特邀世界著名诗人共聚香港,进行交流研讨和诗歌朗诵。活动亦延伸至内地不同城市,传播诗的魅力。“香港国际诗歌之夜”已成为亚洲最具影响力的诗歌盛事,也是国际诗坛上最成功的诗歌活动之一。

  中国香港活动时间 :2019年11月19-24日 中国内地活动时间 :2019年11月25-30日

  <具体日程请继续关注我们的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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